“神圣?”
第五明烛的声音没有具体的声源。它混在沉闷的涌动声里,带着压抑不住的癫狂与病态的虔诚,“那是你这种下界牲畜永远无法理解的恩赐。”
高维法相的狂暴气息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铁砧,随着她的话音硬生生砸在化枯骨池上。
极乐幻香那种甜腻发呕的气味被极端压缩,原本翻滚的毒气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沥青状。李长生背靠的那截管壁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,表面生长的青苔在一秒内被腐蚀成灰。
李长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觉和听觉正在被毒沼强行剥夺。粘稠的毒气附着在眼球上,像是一层磨砂玻璃。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心跳,还有血液流过破损血管时的粘滞音。
即便握有绝对的碾压优势,第五明烛依然没有现身。
病态的谨慎刻在她的骨子里。
右侧泥水无声凹陷。
李长生没躲。一道看不见的高压阵纹顺着水流切过来。
左臂的黑色鳞片发出一声脆响,被齐根削断三片。深红色的血还未溅出,就被幽灵刃上附带的高维余波瞬间蒸发,只留下一道焦黑的裂口。
接着是右腿,左肋。
阵纹像一把看不见的剃骨刀,在毒沼中极其耐心地试探着猎物的底线。
李长生喘息着,脚步凌乱地向后挪动。
每退一步,都会有新的阵纹切开他表层的皮肉。
化枯骨池底。
宁枯雪空洞的眼窝随着李长生的移动而缓慢转动。她没有经脉,感受不到高维压迫的具体数值,但她能看到那个青年正在被活体解剖。周围的防腐水流正把他的肉屑一点点冲刷下来。
她下颌骨微微开合,想弄出点动静引开那些阵纹。
但刚一动弹,周围的防腐酸液就灌进了琵琶骨的伤口,疼得她连仅剩的一丝意识都在打颤。
盲区死角内。
红绫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,獠牙已经刺穿了皮肉,黑血顺着手腕往下滴。阴气在她指尖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,刮擦着生锈的管壁。但她没有冲出去。
李长生留在她颈动脉里的那一缕战神煞气,像一道冰冷的铁闸,硬生生截断了她的发力回路。
她只能听着外面骨片断裂的声音,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,指甲把泥砖抠出了深深的沟壑。
毒沼重压区。
李长生的呼吸越来越短促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左侧泥沼翻滚。又挨了一刀。
这一刀切在左侧锁骨上方,几乎擦着颈动脉过去。暗黑色的血珠滚落,砸进脚下的毒沼里。
没有蒸发。
失去防御的血液和高浓度的极乐毒液接触,表面浮起一层极其微小的惨绿色泡沫。这是两种剧毒物质接触后产生的必然化学反应。
李长生半阖着的眼眸深处,灰白色的乱码以微秒级的速度跳动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要的。
第五明烛的游斗轨迹被高维盲区掩盖,连空间波纹都不会产生,常规感官根本无法捕捉。但那些细碎的惨绿色泡沫,就像扔进湍流里的荧光粉。
毒沼流向每一次因为她的高速移动而改变,都会牵引着这些泡沫发生偏转。
在乱码视野中,这些偏转轨迹勾勒出了一条极其复杂的力学抛物线。
试探了十七次。
移动频段已经出来了。
三息后,会在他左后方两丈四尺的死角停顿零点一秒。
那是死锁预判的绝对身位。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漏气的咳嗽。
他装作体力彻底不支,左腿膝盖猛地一软,整个人半跪在泥水里。泥浆溅在残破的衣摆上。
“最纯净的祭品。”
第五明烛的声音再次响起。这一次,声音里的虔诚已经变成了某种饥饿的吞咽声,从右侧十丈外飘来,“唯有亲口撕裂,才配得上神女的光辉!”
李长生大口喘着气,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他盯着脚下翻滚的毒液,指尖那抹微弱的白光开始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。
不能表现得太完美。
太完美就会显得假。只有那种挣扎到最后、拼尽全力却依然无能为力的崩溃,才最真实。
他必须给对方一个符合常理的破绽。
咔。
李长生眉心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。
那是他刻意松开的底层代码节点。
一直包裹在他周身、用来抵御毒沼侵蚀的那层窃天体伪装代码,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痕,然后像劣质玻璃一样彻底崩碎。
同时,他紧攥的掌心脱力般张开。
那截包裹着残存纯净本源的生化追踪盲虫尸体,吧嗒一声掉进了粘稠的泥水里。
失去了算力的死锁禁锢,盲虫尸体如同决堤的水坝,将那一丝高阶本源瞬间向外释放。纯白色的光晕在黑泥中显得异常刺眼。
李长生猛地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,整个人向前栽倒,下巴重重磕在淤泥里。
他右手徒劳地在泥水里抓了两下,似乎想要把那诱饵捞回来,最终却只抓起一把发臭的淤泥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大口呼吸着有毒的空气,瞳孔开始涣散。
这是一个算力崩溃、彻底油尽灯枯的残次品该有的物理假证。
毒雾深处,一阵不自然的死寂。
接着是急促的抽气声。
隐匿在暗处的第五明烛停住了。她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泥水里的那截盲虫。
溢出的高阶本源气息,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,直接勾住了她神经最深处的那个烙印。
那是澹台夜弦赐予她的印记。
那一刻,第五明烛脑海中闪过夜弦大人高高在上的虚影,以及自己跪在神殿台阶下,像狗一样祈求施舍哪怕一滴神血的画面。
“完美……”
她干瘪的嘴唇疯狂颤抖,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毒沼里,混着毒气冒出白烟。
只要把这个祭品完整地献上去,把那最纯净的东西送到神女的嘴边。
夜弦大人一定会再多看她一眼。一定会。
病态的狂热彻底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。谨慎?游斗?底线?
在这个级别的纯净本源面前,任何延迟都是对神明的不敬,都是对赏赐的亵渎。
第五明烛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胸口。她毫不犹豫地将指甲刺入心脉位置,强行催动了隐藏在那里的神明降临信标。
干瘪的皮肉下,亮起暗金色的网格。那是生命力被抽干的具象化。
寿元在剧烈燃烧,换来的是恩赐的超载运行。
她要用最高级别的神威,彻底锁定这个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。
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。
一道带着高维威压的虚影,顺着第五明烛燃烧的寿元链路,降临在毒沼上方。
那是澹台夜弦微弱的法相气息。
尽管只是极少的一丝投影,依然让整个空间的物理常数瞬间崩坏。周围的毒液不再翻滚,而是被重压死死贴在地面上。
李长生趴在泥水里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左臂的深渊鳞片被压得嵌进肉里。
但他涣散的眼底,却清晰地倒映着那道虚影的微小变化。
那道代表着高洁与神圣的法相气息,在感知到纯净本源的瞬间,本能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不是怜悯,也不是俯瞰。
那是一种极度饥渴的吸吮动作,就像饿极了的野狗嗅到了带血的骨头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颤抖。
李长生嘴角贴着淤泥,极小幅度地扯了一下。
高洁表象下的极权吸血底色。
剥个壳,里面全是被贪婪支配的怪物。
毒雾彻底被撕裂。
第五明烛放弃了所有的隐匿和距离优势。她佝偻的身躯被暗金色的法相气息包裹,像一头发疯的野兽,直接出现在李长生面前。
周围的毒气被狂暴的高维压迫瞬间排空,形成一个封死所有退路的物理重压区。
这场碾压局,避无可避。
